寶玩家
小時候,父親工作上往來的伯伯,曾到家裏作客,給孩子的見面禮是一部那年最新的Gameboy Color,隨機而至的遊戲卡帶,則是當時大受歡迎的《寵物小精靈比卡超》。就這樣,我入了寶可夢的坑,轉眼就快三十年。
我生在鄉間,也生在電玩正在普及的時代,抓過蟲子與蝌蚪,也曾半夜躲在被窩中打機。當我讀到寶可夢創作者田尻智的訪談,其中說到遊戲是以童年的昆蟲收集為靈感時,幾乎毫無窒礙地、立刻理解了寶可夢對於那一時代人的意義:那是一種精神住所的遷徙,也是遭逢世界“長大”時,內心孩童的避難。
父母不贊成買遊戲機,但給我們玩電腦。在那部GBC後,我所有的寶可夢冒險都發生在電腦的模擬器中,直到年近而立,經濟獨立穩定,才終於敢買部Switch。電腦模擬器素質參差,功能各異:有的缺陷明顯,連基本的遊戲存檔都做不到,玩了半天,令人氣餒;有的有濾鏡功能,能將原本粗糙的像素畫面優化得更加精緻;有的甚至可以加速,能用比原機快上數倍的速度遊玩,非常省事。
儘管我喜歡寶可夢到接近瘋狂的程度,卻也有一段時期與其失聯。青春期的我們忙於自我確認,尋求同儕的接納,那些當時所嚮往的社群,似乎沒有人在談論電玩,認為那是“宅”的證據。我收起卡帶,拿起麥克風,跟着玩起大人的遊戲,直到終於不再為人際焦慮。
這二十年,手機的崛起使電子娛樂產業生態大受衝擊,然而這些廉價手遊習於換個外殼當作新作發佈、用盡賭博與心理機制使人沉迷上癮,已是我無法接受的新局。今年與學生聚餐,得知有幾個小孩也是寶玩家,我們即刻交換了ID,約好有空一起玩。我感到快樂,一方面因為找到了玩伴,一方面則由於,我們終要離開的童年,仍在這裏延續。
苦 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