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鐸金聲育英才
對我來說,語文科的魅力,遠非其他科目可比。憶往昔不同求學階段各科目師長尊名容貌,語文老師留予的面影最為清晰,情感也最深厚。暑夏某日清晨,當語文老師陳奇川來電邀約為其專著《語路文蹤》作序時,我不假思索答應了。
上語文課,既讀書識字,拓寬視野,又涵養性靈,樹立審美觀,進而端正文化立場,孕育民族意識,提升家國情懷,其意義重大而深遠。如果說,語文書是蘊藏豐富的寶礦,語文課是通往大千世界的門徑,那麼,語文老師便是引領學生駛向知識海洋的舵手。學習文學經典,我們得以穿越時空,對話聖賢;朗讀經典篇章,恰似演奏交響樂曲。樂章響起,天地時空為之停滯,全世界都在聆聽文字之美,感受文學力量。作文課上,師長鼓勵學生纖雲舒巧,飛星傳意,書寫生活百味、世態萬千;學生把生活中的體認與感知以及對世界的觀察與感悟盡遣筆端。而師之評語,恰如木鐸金聲,敲蕩學子肺腑;又似繁星點點,照亮學子寫作前路。
陳奇川老師乃中文系科班出身,為人謙遜,眼前多風景,心中少是非。他慣於從平凡日子裡尋找詩意,其教書育人生活祥和充實,閃着亮光,湧動着生命春潮。這位優秀中學教師,長期擔任語文科組長,教學成績突出。作為一位經驗豐富的作文指導老師,他時常輔導學生參加各類寫作比賽,屢屢獲獎。教學之餘,奇川熱衷文學創作,其文明朗、平和、大方,充滿生活氣息又富哲理意味。他的那些刊登於報章雜誌和微信公眾號“恬悅軒”的作品,我時常拜讀,獲益良多,感觸更多——好一位滋蘭九畹、樹蕙百畝的辛勤園丁!你用豐盈厚重筆法抒發日常情感,同時戳力守護着漢語的優雅與精煉。
呈現面前的《語路文蹤》,是奇川的最新文章結集。全書分“煉心修行”、“評課思學”、“動情曉理”、“悅讀巧寫”和“談教論育”凡五輯近十八萬字,記錄了他在濠江園圃培育英才的歷程,表現出奇川矢志將教育事業深扎在“蓮花寶地”的決心與努力。厚重書稿,我有幸先睹為快。快慰之餘,對這位作家型教師又加深了印象,並萌生出諸多訝異與感佩來。
訝異在於,奇川應聘來澳任教,置身全新環境,卻沒有“初來乍到,人地生疏”的陌生感或不適感。他以一貫的友善、樂群、好學品行與同事打成一片,並迅速融入澳門社會。奇川敬業精進,將師範院校所學的專業特長,結合澳門基礎教育實際,特別是語文科目的教學特點,在傳道、授業、解惑中,鍛造出專屬自己的教學風格,形塑了獨特的師者氣質。感佩在於,奇川安家珠海,安硯鏡海,每天晨出暮歸奔走兩地。趕上異常天氣或疫情突發,每每裹足“閘”之維谷,徒然望家望校興歎。這種每天耗費大量通勤時間的雙城生活,一過就是十多年。個中疲乏,絕非跨境幽會者所能體味,也非悠坐書齋喫茶者所可感同。
天苦我以境,吾樂吾神以暢之。雙城生活固然疲於奔走,但也磨煉了奇川的意志,激發了奇川的潛能。在吟唱“雙城記”的風雨歲月中,奇川不忘深造,課餘攻讀碩士學位,增值自我。短短數年時間就收穫了沉甸甸的成績,由一介教育界新丁成長為本澳知名語文老師。《把微笑刷出去》真切記錄了這位杏壇“新鮮人”的成長軌跡與職場感悟。《一名科組長的多重角色》則以淺顯細膩的文字敘述園丁生活瑣事,流露出教育工作者的特殊體驗與別樣情懷。讀者由此見識了奇川安硯鏡海之後的思想成熟與昇華過程,領略了他在教學創作以外循序漸進地提高行政管理能力的一面。本輯篇什,行文之淡然,蘊意之悠然,心態之怡然,絕妙地契合了“煉心修行”輯名。
澳門中西並舉、各美其美的城市韻味拓展了奇川的視野,鏡海的天風吹動了奇川作育英才的心弦,學子的蓬勃朝氣反過來堅定了他的執教信念。翻閱書稿,追躡“語路文蹤”,紙面紙背木鐸聲聲。“評課思學”輯中收錄的文章,貫穿了奇川十多年杏壇耕播的所見、所思、所感、所悟,遊目其中,一位教學功底扎實的良師形象躍然紙上——
詩歌教學由於文本年代久遠,理解存在難度,故“激趣”有其必要性。激趣的途徑是多樣化的,其目的在於讓學生親近文本,深入文本,讀懂文本。讓學生在思維的爭鳴與共鳴中,真正地學出樂趣,享受智趣。
這是奇川在《詩歌教學也應“激趣”》的文末結語,頗具見地的教學理論,具備探究詩歌與詩歌教學的“方法論”意義,可以視為奇川在經年詩歌教學過程中提煉出的“詩辯”和“詩道”。在講授“孝思之作”《小雅·蓼莪》時,他勞駕同事錄製粵語朗讀音頻並於課前播放,讓學生跟讀,體會粵方言朗讀的味道,增強學生對詩歌情意的體會。這種理論實踐相結合的因情“施教”,無縫駁接內容地氣,從而取得較佳教學效果。
詩歌教學,旨在培養學生理解詩的優美精練語言,領會詩中意境,提高鑒賞詩歌能力。奇川感慨“在一個被娛樂化裹挾的時代,培養學生對古詩詞的興趣任重道遠”。高校招生筆試中的古詩詞背記考點,疫期鄰國捐贈物資箱貼條古詩句“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表達共同抗疫決心等事例,帶給奇川情感衝擊和教學啟迪。為此,他寫下《詩詞背記不嫌多》,指出古詩詞悄無聲息地影響着一個人的氣質,學生課餘應該主動去看與古詩詞有關的書籍或影視,留意古詩詞的運用。
《語路文蹤》第三輯名以“動情曉理”,將思考觸鬚延伸至教育心理學、教育管理學和教育社會學諸領域。《能力是煉出來的》一文借討論科代表分工事項,旁及心智早熟現象,表明“不太希望同學尚未涉世,就已抱有圓滑之心,凡事權衡利益得失,最後淪為一枚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在《談性不必色變》中涉及早戀與性事話題,所論不乏真知灼見,是奇川教育觀的體現,也是滋蘭樹慧者熾熱心靈的投影。
關於讀書的境界,陶淵明、袁枚、王國維等多有精妙闡釋。奇川博覽群書,寫得一手好文章,閱讀與寫作經驗豐富。第四輯“悅讀巧寫”中的《閱讀的三重境界》、《何妨“小題大做”》諸篇什,盡情地揮灑自身經驗與優勢。奇川深信,讀書可以促進自我生命與心智成長;讀好書,好讀書,可以擁有豐盈的內心和高貴的精神。奇川注重培養學生的自主學習能力和思維能力,鼓勵學生關注時政新聞和世界風雲,學會在“熱時事”中保持“冷思考”。第五輯“談教論育”系列文章,立足澳門社會語境,據實言說社會多元現狀,體現了奇川一以貫之的人文精神關懷。
我喜歡奇川的乾淨與友善。捧讀書稿,我感到親切、真實,並生發出頗多感慨,彷彿心地善良、文字潔淨的奇川站立眼前。奇川是一位優秀教師,他對語文教學的認知與識見,非我所能及;他的筆力,亦非我能及。我今為其新書作序,純屬貽笑方家之舉。在此,我要再次感謝奇川的信任。
劉景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