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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的茶樹

龍  梟

    故鄉的茶樹

    灣口不遠處,十來株茶樹靜靜生長,宛如歲月的忠實守望者,把守山川田園。每年穀雨前後,家中長輩稍有閑暇,便會沿着蜿蜒的土路,往進灣的方向走去,上山摘茶。

    上午,露水還未完全散去,晶瑩剔透的水珠在葉片上留存。鳥兒的叫聲與人們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着泥土特有的味道。不一會就走到了茶樹旁,陽光已經灑到了山坡,茶葉在微光中閃爍,彷彿在訴說着成長的故事。我本是個慵懶人,平日裡習慣了悠閑自在的生活,對採茶這種辛苦活興致不高。但是母親總是在我耳邊念叨“茶葉子長在那兒,再不摘就老了”。無奈之下,只好跟着她上山摘茶,心裡卻不停地期盼着早點結束回家,繼續享受慵懶時光。

    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生活在飛速發展的時代,雖然長在農村鄉鎮,但是離傳統農耕生活越來越遠,對農業知識也是知之甚少。而長輩們的成長歷程裡,農忙假是濃墨重彩的回憶。他們種過包穀,在烈日下揮灑汗水;割過豬草,在田野間穿梭忙碌;放過牛,在山坡草木裡感受大自然。每一項農事技能都是在磨礪中實打實練出來的。母親一邊教我採茶要點,一邊壓彎枝條示範動作。為了减少浪費,家裡採摘的茶葉稍長,葉片多且偏老,帶着一種不加雕琢的質樸。

    採茶歸來後,將袋中的茶葉倒出,攤在簸箕裡挑選剔除,隨後把簸箕置於陰涼處透氣。待茶葉水分稍有蒸發,便倒入炒菜的鐵鍋,用手翻炒。不多時,焦香瀰漫開來,茶葉逐漸捲曲成形,至此,從採摘到製作的全過程便宣告完成。這種農家粗茶採摘製作都很簡單,沒有商品茶精細,口感因此比較粗澀,但是農忙時卻別有一番滋味。

    我讀初中小學時,家裡還種着地,爺爺是位勤勞的莊稼人,捨不得地被白白荒廢。還會請街坊鄰居幫忙,一起在家裡分來的坡地上種包穀、點花生。勞作後,莊稼人放好鋤頭,陸陸續續走向田地邊休息。坐下前總會習慣性地撩起衣襟,鬆開褲腰帶,低着頭向衣褲裡邊吹氣。熱氣稍散後,多半會把衣服撩至腰間,坐在地裡發會呆。然後,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有的還點上煙,悠然自得地抽着,那些繚繞的煙霧彷彿也帶着泥土的氣息。么姑善解人意,老早就泡好茶,讓我提着壺送到地裡。這種悶泡的粗茶勁道大,借着熱水溫度,正好供莊稼人解渴去乏,緩解疲憊。我偶爾幹點農活,總覺得休息時喝這種粗茶,口感格外好。

    老家的農忙茶和百姓的日用茶都是悶泡得來,農忙時喝茶口感好,平時喝茶還是偏苦澀的。我向來富有探索慾,疫情期間,剛剛參加工作,腰包裡有了幾両銀子,閑來無事對綠茶、白茶、黃茶起了興趣。為了嘗嘗茶葉的鮮香,買了些較貴的好茶,還特意用了茶水分離的杯子,沖泡品嘗逐一測評。儘管這些茶價格高昂,泡茶方法也更為講究,卻總覺得不如老家粗茶耐喝。它們讓我想起灣裡的茶樹,鐵鍋翻炒的焦香,還有農忙時的莊稼人。

    這些故鄉的茶樹終究還是老家地裡長出來的根苗,一邊牽着故土田園,一邊連着回憶思念。

    龍    梟


本新聞內容轉自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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