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寶南來到文明對話
——澳門藝術博物館大展與“一基地”文化實踐
二○一七年,在《深化粵港澳合作 推進大灣區建設框架協議》中,首次提及將澳門建成“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簡稱“一基地”)的目標。隨後,在多部官方文件和重要場合,澳門的“一基地”使命被不斷強化,澳門在國家文化版圖中的角色越發重要。作為本地最具代表性的公共藝術機構,依託祖國的支持和自身的開拓,澳門藝術博物館近五年與故宮博物院、中國國家博物館等國家級文博機構持續合作,推出多場重量級展覽,不僅豐富了澳門的文化景觀,更在實踐中深化了“一基地”的文化內涵。
回望近五年的策展脈絡,可以發現澳門藝術博物館的展覽早已超越單純的文物展示,呈現出從“珍品展”向“主題展”的轉變,正在建構一種文化交流與文明敘事方式。其分別在二○二一年、二○二三年、二○二四年與故宮博物院合作的“御瓷菁華——故宮博物院藏明代御窯瓷器”、“吉祥殊勝——故宮與扎什倫布寺珍藏文物展”以及“天下明德——故宮博物院重華宮主題展”,還有在二○二四年與中國國家博物館合作的“吉金耀華——中國國家博物館藏青銅器精品展”,不再只是國寶的集中亮相,而是通過空間敘事、制度史與宮廷美學的重構,使觀眾得以進入中國傳統文明的完整語境。這些展覽不僅是文化展示,更是一種文明尋根與文化主體性的重建。它們不斷提醒人們,澳門的文化根脈,始終深植於中華文明的歷史土壤之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值得我們為之自豪。
而剛剛開幕的“山川響答——中國國家博物館藏明清山水畫展”,藉由一幅幅山水畫展示一段段古人體察世界、遊山歷川的生命歷程,一個個胸有丘壑、坐忘心空的精神原鄉,一次次“茫茫宇宙,何處投人?”(金農語)的意義追問。中華美學之精神,在此升騰。
暫不提及全體市民和海內外遊客,僅試想,假若引領澳門青少年走進畫展,走入沈周、髡殘、唐寅、龔賢等畫家豐盈又深刻的美學世界,對那些年輕的生命而言,會是怎樣一種難得的體驗⁈中華文化中蘊含的生命觀、宇宙觀值得我們在當下的時代再理解、再體悟、再昇華。
除了國寶南來值得關注,澳門的角色轉變亦是亮點。二○二二年,由澳門藝術博物館策劃的“閱世遺情——澳門藝術博物館藏濠江風物建築繪畫展”走進故宮博物院,是澳門本土館藏首次大規模進入國家最高藝術殿堂展出。澳門從國家文化資源的接受者,逐步轉向文明敘事的參與者與貢獻者。十八至十九世紀的澳門外銷畫、港口景觀與建築圖像,不只是地方風物的保存,更是中國早期全球化進程中的重要視覺證據。
上述展覽不過是澳門藝術博物館長期策展實踐中的一隅,卻已足以折射出澳門文博與藝術生態的整體走向。限於篇幅,難以窮盡其全,但若從結構性意義加以審視,這些展覽至少在四個層面產生了持續影響:一是重塑文化認同,二是推動文旅融合,三是拓展國際傳播路徑,四是推動本土文化人才的生成。
因一紙政策文件,澳門便能從本地人口中的“文化荒漠”驟然轉化為文化“一基地”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文化荒漠”的認知本身即值得反思:它或源於“身在此山中”的認知遮蔽,或源於長期以來在經濟主導話語下文化表達的相對沉寂,抑或源於面對深厚文化積澱而當代轉化乏力的複雜心態。
然而,文化“一基地”亦非空談。澳門綿延不斷的中華文脈及其中西交流的歷史積澱使其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化特質。更為關鍵的是,隨着國家戰略的推進與區域文化格局的重塑,越來越多的學者、藝術家與文化實踐者開始重新審視澳門的文化價值,並將其作為新的實踐場域。這種由“被忽視”到“被發現”的轉變,或許正是澳門邁向“一基地”的真正起點。
(圖片來源:澳門藝術博物館官網)
中西創新學院中西文化
藝術交流中心主任
楊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