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認同感”這件事
——評舞台劇《躺平家族》
由兄弟班藝術會帶來的本地原創音樂劇《躺平家族》,該劇本獲得第十四屆澳門文學獎劇本組之優異獎,為去年末本澳舞台劇場增添了精彩的一筆。雖該劇的演出場地(曉角實驗室)可容納的觀眾量不多,但也契合了本地小型實驗劇場的風味。對於現今更迭發展的時代之下,買票進場的戲友支持原創作品,除了盡一點綿薄之力外,也是對於本澳舞台劇場的尊重與支持,以鼓勵他們繼續創作、不輕言放棄。就像看着台上熟悉的面孔一樣,有感於這群年輕人抱團取暖、相信“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的信念,以不同角色穿梭於不同舞台,無論角色或者演員本身,都在不同的角色、身份中尋找屬於自己的認同感。
回到舞台劇本身,任何劇本倘若附有真實故事改編或附有一定的歷史背景,其文本會相對更立體、更具戲劇張力,且更令觀眾信服,相信《躺平家族》亦不例外。該劇講述的是一家五口在數字媒體發展下如何應對社會變化,在家族中形成了兩個流派,一是選擇全然躺平的父母一輩,一是選擇奮鬥的祖孫一輩,它以輕喜劇的方式呈現了家族關係中的種種矛盾與不同,例如:父母一輩躺新潮的沙發、看傳統的電視;祖孫一輩倚傳統的木椅、做新潮的媒體。
《躺平家族》的劇情雖以躺平作為敘述主軸,但卻處處以充滿諷刺意味的手法影射現實。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時常倚靠在角落裡,表面是躺平家族的“頭目”外婆“陳金鳳”(林麗珊飾),實際是全劇最積極的不躺一族。由劇情推斷,“陳金鳳”應是早期隨丈夫飄洋過海抵澳的移民族群,她不單不滿足於現狀、且願意付諸行動。例如從她的飲食習慣,雖患有輕度的阿茲海默症狀,但卻能夠辨認泡麵和精緻拉麵的區別。不僅如此,她仍記得那段讓她印象深刻的“游水抵澳”記憶(推斷或是自一九七〇年代起移民到澳門的故事)。由這一角色可以反映出,即使“陳金鳳”身體上礙於衰弱幾近躺平,但精神上並從未放棄對生活的熱情。估計她早年與丈夫一同在澳門打拼並落葉生根,不單有瓦遮頭,且膝下有兒、有孫,為現有家庭生活打下較為堅固的基礎。“陳金鳳”的努力對於下一代“梁金贊”(劉業健飾)、“李帶銀”(黃嘉麗飾)來說,就像一把雙刃劍,如果起到正面作用,他們應為之效法、努力超越;如果起到負面影響,他們應視之為理所當然,無須再努力,只管把沙發、把人生躺好、躺滿。遺憾的是,從這對夫婦的名字上已得出了結論,他們選擇了後者,只負責穿金戴銀、不想努力。最詼諧的是,自己躺平就算了,還試圖拉攏女兒、女兒的男友一起放棄努力。
由“陳金鳳”的角色輻射出整個家族的氛圍,是介於躺與不躺的拉扯,也延伸到移民、移民後裔關於身份認同與安全感的討論。按照孫女梁風(杜凱欣飾)的樣貌推斷,其像是剛踏入社會的年輕人(年齡約在二十二至二十五歲),能作為“陳金鳳”的後裔是合理的。如果“陳金鳳”屬於一九七〇年代來澳的百姓,那麼,她或許經歷過“龍的行動”,也成功在澳打拼出一片小天地,奈何現時身體狀況欠佳,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孫女梁風身上,並倚靠依稀殘存的記憶激發後裔的鬥志。
總的來說,《躺平家族》像是某個不應被遺忘的社會年代之下的生活縮影,編劇凌子臻以“盞鬼”的方式,訴說那個族群的人們以何種方式絕地重生、尋回自己。就像是飾演“陳金鳳”的演員林麗珊,一直致力於澳門兒童戲劇教育及表演工作,由戲劇導師或餘暇導師,再到活躍於劇場舞台的反串演員,不論是角色“陳金鳳”還是演員林麗珊,皆在努力蛻變、尋獲認同。
伊莎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