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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診所

黃超鵬

    地下診所

    孫哥的地下診所開在城市邊緣一棟老廠房的負一層,沒註冊也沒營業執照,門口連招牌都沒掛,可每天找上門的人絡繹不絕。

    此刻他正忙得腳不沾地,手術台邊的手術剛做到一半。診所門被推開,進來一老一少。老人滿面不安,年輕人卻眼神發亮,好奇得有點興奮,不停地打量着滿屋雜亂的儀器和器械。

    “稍坐,這個馬上好。”孫哥扭頭招呼一聲。老人拉着年輕人在長椅上坐下。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響起一陣急刹車。麵包車上跳下幾個人,架着一個劇烈抽搐的男人衝進來。那人臉部扭曲,嘴角不斷湧出白色泡沫。

    “孫醫生。趕緊救救他。”有人大喊道。

    孫哥瞥了一眼,語氣波瀾不驚:“中毒。小事。來兩個人,把病人綁上三號床。”

    孫哥朝內喊了下,裏間立刻衝出兩個穿白大褂、戴口罩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掙扎的病人。兩人力道驚人,病人動彈不得,瞬間被固定在工作台上。一根小管精準插入男人後頸處。

    診所內的其他人像看馬戲一般,看得目不轉睛。

    不過幾十秒,病人安靜下來,緩緩閉上眼睛。等儀器上的數字跳到六十,病人睜眼,眼神穩定有力。

    “解毒了。掃碼轉賬吧。”孫哥說道。

    送病人來的幾人感覺難以置信,繼而佩服不已。病人起身,跟着他們離開。

    孫哥這邊的手術也收了尾,他摘下手套,喊:“這個也好了。誰送來的?前台結賬。”

    沒人回應。

    孫哥再喊了兩聲。

    無人應答。

    “哼,又一個跑單的!”孫哥小聲罵了句,顯得有點不快。看到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他聳聳肩解釋:“沒事,我這兒多的是沒人要的病人。他們不要,我收。留這兒幫忙幹活,抵醫藥費。剛才那倆護工,就是這麼來的。”

    眾人恍然,原來剛才兩個力大無窮的護工也是別人遺棄在這的康復者。兩個白大褂護工再次出現,將剛醫好的病人領進屋去。

    孫哥轉身走向一老一少。

    “你治的……都是機器人病人?”年輕人開口,眼裏泛着幽幽藍光。老人微微皺眉。

    孫哥點頭:“對,專修機器人。你也可以叫我機器人大夫。”

    “他們中的什麼毒?那麼嚇人。”

    “廣告病毒唄。”孫哥笑了,說:“最近有幫缺德商家,往家用機器人的系統裏植入木馬,讓它們瘋狂彈廣告,還故意引導機器人泄露主人的銀行卡密碼。這些行為,我都稱之為給機器人下毒。”

    “你能解?”

    “簡單。接上系統,用我自己寫的殺毒軟件清一遍就行。”孫哥說得輕描淡寫。他大學學的是機械和編程,畢業後在大廠幹了幾年,二年前辭職開了這家地下診所。

    說話間,孫哥已用手裏的便攜式儀器快速掃描了年輕人全身上下,沒發現任何異常。

    “他身上沒病毒,很正常。”孫哥這話像是對老人說的。

    老人站在年輕人身後,悄悄用手指了下腦袋,搖搖頭,示意。

    “爺爺。我也想當醫生。可以嗎?”年輕人扭頭問老人。

    孫哥瞬間明白,也不避諱年輕人,說:“哦,臆想症。好辦。”年輕人還想再問什麼,孫哥突然抄起桌上的錘子,動作極快砸向他的太陽穴。年輕人應聲倒地。等他再睜開眼,後腦傳來細微的機械聲響,像是擰緊螺絲的聲音。

    “好了,恢復出廠設置。硬件沒毛病,軟件也正常了。”孫哥合上外殼。

    “A889號智能機器人管家,聽候主人吩咐。”年輕人自己站起來,走回老人身邊。

    基於倫理關係,機器人與用戶的關係不能設定為任何人類的親屬,只能是管家、護工或助手等等。

    老人滿意地點頭。這個機器人最近不知出了什麼故障,竟把自己當成他的親孫子,以為自己是真人。

    孫哥收拾着工具,隨口說:“最近這情況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機器人要‘覺醒’了,要產生自我意識了。”他開了句玩笑,看了眼電腦上的記錄,說:“您這機器人,我剛掃了內置二維碼,還沒過保修期。下次不用來我這,可以去廠家的正規維修點,免費維護的。”

    老人搖頭,答道:“我知道。現在廠家的政策都是只換不修。我怕換回來個新的機器人,就不一樣了。再說,他神經錯亂,我正怕人家把他回收回去銷毀了。雖然他不是真人,但相處久了,我內心多多少少也把他當作家人了。”

    孫哥目光變得溫和了些,擺擺手,說:“懂了。您老挺有愛心的,這單我不收您錢。回見。”

    老人帶着機器人離開。孫哥轉身又走向下一台等待“救治”的機器。

    這就是孫哥的地下診所,藏在這座城市的角落,不夠正規,卻比任何廠家和機械維修點都多一分人情味。而這,或許正是顧客盈門的另一個原因。

    黃超鵬


本新聞內容轉自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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