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注力在哪?
那天,我帶領學生玩“鏡子遊戲”。兩人一組,一人做動作,另一人如鏡像般同步模仿。規則簡單:動作要慢,視線專注對方,力求同步如一人。但教室裡的畫面卻令我深思。多數學生目光游移不定,不是看着對手,就是尷尬發笑。有人堅持不到三十秒便喊累,更多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當我詢問學生們的感受時,答案驚人地相似:“很尷尬”、“不知道要看哪裡”。
為甚麼一個看似簡單的遊戲,對當代學生卻如此困難?分心,已成慣性。如今的孩子,大腦早已習慣“切來切去”:一邊看短片、一邊回訊息、一邊留意有沒有新通知。應用程式的設計,本來就是為了抓住注意力,讓人一直想看下一則。久而久之,大腦被訓練成隨時跳轉的模式,反而不擅長定睛於一件事。
鏡子遊戲要求的,偏偏是學生們最陌生的事:沒有短片、沒有即時獎勵,只有面前這個人及其動作。就像一個習慣大魚大肉的人,突然面對一碗白飯——不是不想吃,而是味覺早被改變了。更讓學生們不安的是,遊戲中他們會被“看見”。平常在網上,他們可以選擇發甚麼,用文字和貼圖掩飾真實表情。但在遊戲中,真實的自己被另一個人看着,沒有濾鏡,也不能暫停。這種感覺,對許多孩子來說,十分不自在。也因此循環形成:因為不習慣專注,覺得尷尬,尷尬後更難專注。最後卡在“做不到”的挫敗感裡。
這不僅是教學的難題,更指向一個時代性的教育命題:在碎片化時代,我們如何讓孩子拾回專注力?
一、守護“無事可做”的空白時光。專注力的土壤,其實是“無聊”。當孩子感到無聊,大腦才會啟動內在探索模式。然而,現代孩子的生活被我們填得太滿——補習、才藝、課外活動,唯獨沒有空白。我們可以在孩子的日程中刻意留白。一天裡,有一段時間沒有任何安排,讓孩子學習與自己相處,與“沒有刺激”的狀態相處。這份看似“無所事事”的時光,正是深度專注的起點。
二、示範全神貫注的陪伴品質。孩子學會專注,不是因為我們告訴他們要專心,而是因為他們曾經被專注地對待過。當我們與孩子相處時,能否放下手機,真正地傾聽?當孩子說話時,我們是否也是“人在心不在”?唯有當孩子體驗過被專注對待的感覺,他們才知道甚麼是專注,並召喚這份能力。
在這個熒幕取代眼神、人工智能代勞思考、碎片主導節奏的時代,或許沒有比這更珍貴的一課:讓孩子體會真正的專注,在專注中看見自己,也看見他人。
莫嘉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