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瀾的嘲諷
蔡瀾日本留學拍戲、講飲食帶豪遊團,聲色犬馬樣樣齊,唯對茶道看不順眼:“日本哪有甚麼茶道,都是抄我們陸羽的《茶經》,中國人嫌麻煩把它簡化,日本人還是保留着罷了,整色整水,甚麼聞杯轉杯,不知噴出多少細菌。”
才子性情中人女友數以打計,看不慣日本人拘謹的儀式感。對現代人這頂多是生活小情趣,但對古代日本人,卻有着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
日本貴為世界經濟強國,是二戰後六七十年代以來的事,古時窮得褲穿窿。以前大批不事生產的皇室貴族和上層武士,都靠農民供養,日本山多地狹,耕地少畜牧業不發達,糧食本就稀缺,遇上荒年全村餓死,廣大農民和底層武士常為溫飽掙扎。活得如此艱難,生活中一切儀式感,自然成為暫忘現實苦難的寄託。和室中一盞綠茶、一枝繁花,那是投胎轉世前人間一方淨土;茶道花道之類,貴族以遣興,螻蟻以忘憂。
土地狹小資源稀缺,將大和民族碾壓出兩個特點:重視儀式感、珍視守護道統。金屬礦藏匱乏,武士刀刀條只能窄長,中華闊口大刀於他們是太奢侈了。物以罕為貴而精,繼承唐宋直刀發展出外剛內韌的淬火技術,日本武士刀讓明朝軍隊吃盡苦頭。中國唐刀無論實物造工早已失傳,反而奈良東大寺今藏有唐樣大刀實物;當今日本各流派刀工淬火、源流師承皆造譜列冊,道統千年不墮,日本人對傳承的執着,讓鄰國汗顏。
民國時期,梁思成林徽因夫婦欲為全國古建築造譜,雄心勃勃地撰寫《中國建築史》,成立中國首個古建築研究保育組織“中國營造學社”,才如夢初醒,始知日本不但早已立法保護、普查本國古廟社,日本建築之父伊東忠太沉迷京都仿唐建築,為追本溯源遍訪中國,早已寫成日本版的《中國建築史》。其圖文之詳盡,比日軍侵華之前派間諜暗訪中國,詳繪華北交通網絡及兵力分佈之仔細,不遑多讓。目睹軍閥割據下中國古寺廟的凋零,對比中日兩國差異,梁林夫婦心焦汗顏。
精緻的生活儀式感、對傳統近乎變態的執着,釀造了日本舉世聞名的旅遊服務體驗。三年大瘟疫後,乘日圓匯率走低,入境東瀛的遊客瘋狂暴增,日本不勝負荷要大增入境和住宿稅拒客。反觀中國疫後初期,外國旅客復甦艱難,之後陸續與多國協定互免簽證入境,才稍有起色。
日本旅遊讓你賓至如歸,在中國投訴餐具不乾淨,服務員回你一句“沒關係”,國人先別妄自菲薄。日本文化再精緻武士刀再鋒利,那是自古窮山惡水碾壓出來的民族基因,美國扔下兩顆原子彈接管大和民族之前,寫的那本“執行手冊”《菊與刀》,早已點出這種壓抑扭曲的基因。中國地大物博,養出豪邁不拘小節的民族性,今已不是“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那喪權辱國的晚清,不必再崇洋媚外,外國遊客不來,我十四億同胞就是內需旅遊消費的底氣!
蔡瀾嘲日本人茶道虛偽,由微觀到宏觀,中國人做大事不拘泥細節儀式:唐刀去了奈良、長安變成京都、不向洋人九十度鞠躬、沒有洋鬼子塞爆景點,但千金難買的,是不壓抑不作賤自己的脊樑呀!
狄章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