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印僑牽動亞洲貿易圈
月前往福建泉州市的海外交通史博物館交流及參觀時,猛然看到展覽館內一幅“泉州參與世界海洋貿易圈示意圖”,恰恰與本文上集所寫的有關十世紀後,航海界出現以三個“分圈層貿易”作為分區域海洋運輸體系的說法不謀而合(圖一)。展示圖的說明提到,“十世紀是亞洲海洋發展史極為重要的轉折點,東西方交流的主要渠道由陸上轉向海洋,中東與中國間形成了以西印度洋、東印度洋和中國南海為分區的三個貿易圈。泉州在這一時期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崛起為新的大型港口城市,開啟了繁華宋(朝)元(朝)泉州的序幕”。以上文字正好說明宋、元期間,在分圈層貿易運輸體系下,中國,尤指泉州確實成為亞州區其中一個海運中心。
十五世紀中印主宰
關於海洋貿易圈,日本著名漢學家及專門研究中國經濟史學家濱下武志有獨特及專業見解。一九九七年,他在台灣中央研究院出版的集刊發表一篇文章,題目為《近代中國的國際契機:朝貢貿易體系與近代亞洲》。內容提及三個海上“分圈層貿易”之外,更集中描述“東南亞至中國”這一部分並特別強調,“近代亞洲貿易圈絕不是在西歐資本主義東來之後才形成的。……從十五世紀以來,亞洲域內即逐漸形成以中國為中心的東亞貿易圈和以印度為中心的南亞貿易圈這兩個主軸,外加幾個擔任中繼角色的貿易港”。(注一)
海洋貿易圈的出現大大提高港口的作用及重要性,從貨品出發地的港口、轉運港口到目的地港口成為密不可分的一條連線,同時提高船隻在海上航行的安全保障。令各種貨品,如香料、絲綢和瓷器等,更安全快捷到達目的地,因此不少重要的港口應運而生。(圖二)
華僑印僑的生命力
造船業和航海技術的發展,不但帶動運輸業以及各地貿易快速的發展,也帶動人口的交流。中世紀開始,一些人口較多的國家出現大量移民的情況。“尤其人口眾多的中國和印度,十五、十六世紀後,來自中國華南及印度的移民(華僑、印僑)則加強了兩者間的關係。華僑和印僑在東南亞各地所形成的社會中,創造出各種需要。於是中國的茶葉、生絲、土布;日本的銀、銅塊、海產;泰國的米;印度的棉花;菲律賓的砂糖等貿易及其生產技術,在這個亞洲域內市場進行移轉。並且他們根據各自的地緣、血緣關係或同業公會而進行交易、結賬,形成了獨佔的流通網”(注二)。華僑數量的增加,使中國原本對外港口的廣州,到了十三世紀至十九世紀,被福建泉州替代了,成為全國舉足輕重的通商港口。這種港口使用性的變化存在很多因素,在此暫且不談,將來講述有關中國的香料歷史時,再加以詳述之。
兵家必爭班達亞齊
縱觀海上香料之路,印尼的蘇門答臘與馬來西亞半島因夾着馬六甲海峽,在海洋“分圈層貿易”的體系中,成為歐亞之間最重要的海上通道之一。位於蘇門答臘最西端的班達亞齊與對岸的馬六甲,還有在馬來西亞半島南端的新加坡,均是馬六甲海峽重要的戰略地點。從印度洋進入海峽的船隻,或者從海峽往印度洋的船艦,班達亞齊是必經之地,因此班達亞齊與馬六甲和新加坡自古以來是兵家必爭之地。中世紀歐洲列強爭奪香料白熱化時期,班達亞齊與馬六甲同樣被列為必需強佔的地方。這兩座處於海峽兩岸的城市,是最好守護馬六甲海峽航線的基地。
班達亞齊(Banda Aceh)原名是Kutaraja(國王之城),中文古稱為“南巫里”,是東南亞最古老的伊斯蘭城市之一(圖三)。一八七四年荷蘭成功佔領這座城市後,同年一月廿四日由東印度總督Van Swieten宣佈,該城市的名稱為Kutaraja。三月十六日巴達維亞(雅加達)荷蘭政府頒佈法令,正式批准用上述名稱。
一九四五年印尼獨立之後,並於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廿八日印尼政府更名為班達亞齊。然而班達亞齊令世人注目莫過於二○○四年的大海嘯災難,死亡人數達兩萬多人。本文第三十二集曾講述這次駭人的自然災害,在此不再重複。
宋代起班達亞齊與中國已有外交關係和貿易往來。大航海之前,明朝航海家鄭和已率領龐大的船隊,三次到訪班達亞齊及附近地帶區。拜訪當時的蘇丹及贈送銅鐘之外(圖四),協助蘇丹打擊當地的海盜,以及與中國朝廷建立朝貢貿易關係。
鄭和下西洋打開了中國至東南亞的航道之外,也造就不少華人移居海外的機會。如今不少東南亞華僑,尤其蘇門答臘一帶的華僑,他們的祖先不少是當時跟隨鄭和的船隊成員,到達當地後有一部分留居在這片土地上(圖五)。
亞齊人齊心抗外敵
雖說亞齊人的祖先來自越南或馬來西亞,但這個說法至今還沒有確鑿的證據。然而蘇門答臘的確是一個多民族的地方,根據一位專門研究亞齊歷史的印尼學者Yusuf Al-Qardhawy Al-Asyi闡述,葡萄牙統治馬六甲時期,蘇門答臘分為三十多個小國卻有不同的信仰,如伊斯蘭教和印度教。其實這些小國並不適宜稱為“國家”,僅是小型王國或蘇丹國,在一般人的思維稱為“土著社群”,而且不能與公元前七七○至公元前四七六年中國春秋時期的一百四十個諸侯國,或戰國時期的二十多個國家相比。
這些分佈蘇門答臘島的“小國”分為兩種社會體系,一部分生活在內陸地帶,以農業為主的族群。另一部分生活在沿海地帶以漁業為生外,更以商業與經貿為主。這些沿海小國憑着海上運輸的便利,經常與外地進行貿易生意。當地人將本地產品銷往其他各國,並運回外地的產品。如此帶動了沿海地區的經濟繁榮,而且奠定了沿海地區豐厚的經濟基礎。
由於社會體系與宗教信仰的不同,三十多個土著社群初期各自為政,這種局面維持到葡萄牙來到蘇門答臘島之前。一五二一年葡萄牙艦隊從馬六甲大舉進攻亞齊時,亞齊人與蘇門答臘各民族團結起來,與葡萄牙進行曠日持久的戰鬥。下一集將介紹這場“亞齊抗葡”的百年戰事。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 · 三十四)
注解:
一、《現近代中國的國際契機:朝貢貿易體系與近代亞洲》,濱下武志(日本),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7。第277頁,第4-6行。
二、《現近代中國的國際契機:朝貢貿易體系與近代亞洲》,濱下武志(日本),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7。第277-278頁。
文、圖:陳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