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緣

    上周工作期間，趁午休打開社交媒體，突然看見貝拉 · 塔爾(Béla Tarr)的悼念文章。雖已放下導筒多年，但始終沒想到近年仍積極到世界各地指導年輕電影學生的匈牙利藝術電影大師，竟然於七十歲之齡（仍為多數導演的壯年），不敵病魔辭世。回想多年前他的電影在戲院帶給我的震撼，內心的悲傷如涓涓流水。

    不久前，塔爾的編劇好拍檔、小說家拉斯洛(Krasznahorkai László)才摘下諾貝爾文學獎桂冠，使兩人合作的代表作、長達七個半小時的《撒旦的探戈》再次進入大眾視野。其標誌性的長鏡頭、黑白影像、末世感強烈的寓言故事、由御用配樂師米哈伊 · 維格(Mihály Víg)精心營造出充滿頹敗氛圍、如永劫輪迴的配樂，都令塔爾的電影獨步影壇，擄獲了大量文青粉絲，更啟發了不少年輕影人，包括曾經拍出《索爾之子》的匈牙利本土導演拉斯洛(Nemes László)，及至中國的已故年輕導演、拍出《大象席地而坐》的胡波。

    慶幸大約十年前，和貝拉 · 塔爾有過一面之緣。當年在香港的大銀幕上重看了他的遺作《都靈之馬》，沒準備任何關於他的電影和書籍的損友K和我，只好在見面會上，請他在我們的空白筆記本上簽名，可惜這簽名至今下落不明。直至近日，他的死訊傳出，我和K說，後悔當年沒跟他合影。當年總是把貝拉 · 塔爾的名字說成“塔拉 · 貝爾”的K，隨即給我傳來一張黑白菲林相，是我和大師握手的照片。依稀記得和他握過手、卻不確定有否跟他合照的我，如獲至寶。幾天後K才告訴我，那是AI合成照。雖說這張照片混淆了我的記憶，卻也在某程度上，圓了我一個心願，而真正的那張似有若無的合照，和那散失的簽名一起，成了一個謎。

    以前電影系的老師說過，有三部電影必須在大銀幕看，我記得其中就有《沙漠梟雄》和黑澤明的《七武士》，還有一部忘記了。但對我來說，這份名單一定要加上貝拉 · 塔爾的《撒旦的探戈》和《都靈之馬》。

    古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