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三問
從未踏足於古時隴西的重要關隘嘉峪關、陽關和玉門關,但從滲透着家國情懷、人性人情的邊塞詩詞中已得到感知。五月下旬,隨中華文化交流協會“敦煌文化交流團”出行,踏足古絲綢之路,來到酒泉陽關。城牆前張貼告示,官府緝拿一名虬鬚大漢。身披鎧甲士兵上前擋住去路,查問來者何人;居於何處;同行幾人。這儀式感立馬讓人體驗到沉浸式旅遊的樂趣。
跟着下來,是檢查由敦煌郡司戶參軍簽、敦煌陽關都尉驗的關照。不難,六十元即場寫一紙文書。遊客要不要寫可隨意,我要了,卻反增加為何而來的提問。腦海浮現出古老閨怨詩句:“可憐閨中月,長在漢家營”、“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遂回應此來尋找離家日久的丈夫。未完,還有一個問題:“‘莫愁前路無知己’的下句是什麼?”這唐代詩人高適的名詩名句,我剛好知道,“天下誰人不識君”。放行!文化的體驗、旅遊的興趣由此而深化。
放眼地處河西咽喉處的陽關大道,黃沙漠漠。粗礪的戈壁灘上曾經矗立着漢代築建的宏偉古長城,烽燧聳立,城垛在城牆與城牆之間蜿蜒延綿,是絲綢之路上重要的軍事防禦設施。守城將士在敵樓觀察敵情,當胡塵捲起,即升起狼煙傳遞訊號;長城橫亙,抵擋胡騎;將士們在城頭推石投火,在高高的箭樓上彎弓搭箭,對入侵者予以反擊。
征夫有淚。離別是痛苦的:“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唐 · 王維);“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唐 · 李白)。
邊塞氣候是嚴峻的:“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唐 · 岑參)。
生活是極其艱苦、寂寞的:“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唐 · 王之渙);“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唐 · 李益)。
戰爭是無奈的,戰鬥是慘烈殘酷的:“薄暮邊聲起,空飛胡騎塵”(隋 · 楊素);“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唐 · 陳陶);“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唐 · 王翰)。
報效國家、立功朝廷的意志是堅定的:“勿使燕然上,惟留漢將功”(唐 · 陳子昂);“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誓不還”(唐 · 王昌齡);“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唐 · 李白);“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宋 · 范仲淹)。
這些古老的保家衛國軍事系統在時光長河的沖刷下,被二千年風沙侵肌蝕骨,如今只剩下斷續殘缺的城堞,眾多肢離的烽火台、戍堡等都被掩埋在黃沙之下了。再將來,又會變成怎麼樣呢?興許會了無痕迹的。然而,我們有詩詞作為文化血脈,把歷史記憶注在根與魂中。
烽火台、城堞都不再被需要了,我們要的是、有的是現代化大國重器。
五月二十四日旅途中,得知神舟二十三號將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發射上天,此番還載上了首位香港女性航天員。忽然火箭的距離與我拉近了。酒泉、香港都那麼近。
林中英